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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济改革已经完成了吗?――与张维迎商榷之一

作者: 佚名  上传时间:2010-01-13  浏览:67
  古人有云,行百里者半九十,意思是接近成功的时刻往往也最困难,如果此时停下脚步,那么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半途而废。中国推出经济改革迄今已有30年,如何评估改革进程,关系到未来方向的选择。那么中国经改到底处于什么阶?#25991;?是百里已尽,还是刚到九十,抑或根本还差得远?
  近日,著名经济学家、北大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张维迎发表观点,认为经济改革最重要的方面已大体完成,剩下只是一些技术性、操作性的收尾工作。国企改革方面,基本任务也已完成,最大的国企已经上市,以后只剩下技术性、操作性的问题,即以多快的速度减持国有股。
  所谓经济改革,当然是指经济体制的改革,是着眼于制度演进而不是发展结果。以此观之,在某些行业,中国的确已经相当市场化,但在另外一些行业,中国不仅没有市场化,相反与市场渐行渐远。如果经济改革是百里之旅的话,中国恐怕还九十未到。
  重商主义导向的市场化
  中国经济的核心特征是重商主义。简单地说,即以政府力?#24656;?#23548;经济发展,以国?#20063;聘?#30340;积累为终极目标的经济体制。在对外贸易方面,重商主义鼓励出口,抑?#24179;?#21475;,追求贸易顺差的积累;在国内经济政策方面,重商主义鼓励投资,抑制消费,追求国有资产和财政收入的最大化。中国经济多方面的失衡,诸如投资率过高,消费率偏?#20572;?#22806;汇储备过多,出口?#35272;?#24615;过大?#20219;?#39064;,根源都在重商主义。
  在金本位时代,重商主义是有效的国家竞争手段。通过?#20013;?#30340;贸易顺差,国家大量积累?#24179;?#31561;贵金属,在给逆差国造成通货紧缩和经济衰退的同时,本国却可以实现通货膨胀和经济繁荣,对外谈判能力也因此得以提高。但这是一种以邻为壑的政策。一旦邻国意识到问题所在,就会提高贸易壁垒阻止进口,使国际贸易整体受到伤害。
  在纸币时代,这一策略已不再奏效。?#24179;?#25968;量有限,纸币却要多少就有多少。中国出口货物赚到美元,又不肯用于进口,只能回借给美国,得到的只是美国财政部的借据。借据数量攒得越多,中国就?#35762;?#21487;能套现。西方银行界有句谚语:如果你欠银行1000元,你属于银行;如果你欠银行1000万,那么银行属于你。现在美国?#20998;?#22269;2万亿,到底谁更有份量?只要美元“有管理”地稳步下跌,中国手里的借据就等于在遭受凌迟之刑。
  重商主义的另一重困境是,政府一方面拥有巨额?#32856;唬?#21253;括天文数字的外汇储备和国有资产,另一方面却因财政吃紧而不断加税。这形成了一个有趣的?#32856;?#36755;送机制,中国这个穷国在政府的引导下源源不断地向美国这个富国馈赠?#32856;弧?#21487;以不送吗?不行,因为大量工作岗位是依靠这一机制而存在的。
  要摆脱这种失衡,唯一办法是放弃重商主义导向的市场化,即经济发展的目的不再是为国?#19968;?#32047;?#32856;唬?#32780;是满足公民的物质需求。政府必须放弃GDP增长和财政收入目标,在经济活动中扮演相对超然的?#24039;?#20026;了达成这个目标,致力于操控宏观经济的政府部门必须撤销,政府必须放弃经济主导权。
  重商主义使中国经济潜藏着重大隐患。但到目前为止,?#24418;?#37325;商主义会被放弃的任何迹象。?#29575;?#19978;,从最近一年的表现看,重商主义还在继续强化。如此,只能说经济改革还任重道远,何谈完成呢?
  有多少行业真正市场化?
  张维迎指出,经济改革的主要内容是价格放开和国企改革。这是正确的。看一个行业市场不市场,只要看企业是民营还是国有,定价是否自由就可以了。?#23548;?#19978;,只要是民营为主的行业,一般定价都是自由的。所以,单看民营和国企的分量也可以判断市场化程?#21462;?br/>   这样看,中国经济的市场化程?#20219;?#23454;不高。除了出口加工、日用消费?#20998;?#36896;等领域,以及餐饮洗头捏脚等简单服务业,中国几乎?#20063;?#21040;真正市场化的行业。农业方面,上游的化肥(尤其钾肥)基本上被中化集?#24597;?#26029;,下游的粮食定价及收储被国有粮食系统垄断,农民议价能力近乎为零,粮?#25104;?#20135;只能保持在微利状态。[next]
  重化工及资源行业基本被央企和各地国企垄断;电力、石油等行业本来就由央企完全垄断,加上煤炭行业也即将完成再国有化,整个能源行业最终将由国企完全垄断;电信、金融等行业也由国企寡头垄断;在钢铁水泥、装备制造等重工业领域,虽然也存在一些民企,甚至有些还取得了较高的行业地位,但总体而言,依然是国企相对垄断的行业。
  教育和医疗是?#25191;?#31038;会非常重要、规模也极其庞大的行业。然而这些行业不仅没有市场化,甚至连企业的形态也没有,行业实体仍冠以事业单位之名,?#30830;?#25919;府又非企业,?#35748;?#21463;财政供养又随意定价收费,成了凭借垄断特权榨取消费者剩余的典型。张维迎谈市场化,却忘了自己就是垄断行业的一员。
  从整体的所有权结构看,中国经济的市场化程度并不高。虽然国企们也模仿了一些民企的激励制度,如销售奖励和利润考核等,看起来好像很市场,但在深层次的资本激励机制方面,仍然是纯正的国企。从国企改革的角度看,经济改革也仍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  未来国有资产会减少吗?
  张维迎认为,随着政府?#20449;?#30340;公民福利越来越多,相应开支也越来越高,政府将不得不大量出售国企股份?#27425;?#31119;利开支筹资,从而在不知不觉中完成民有化。张维迎预计,从2009年到2040年,政府持有的企业股份占比将从大约40%降低到10%以下。到那时,中国将最终实现国退民进,使民营企业真正成为企业的主体。
  这是美好愿景还是一厢情愿?通过逻辑推断和历史经验可以看得更清楚。
  首先,这一观点隐含的假设是中国最终将成为福利主义国家。这当然有可能,但机会渺茫。世界上的确有很多福利主义国家,但他们无一例外地拥有两大优势,一是自然资源丰富,天下掉下的馅饼当然人人有份;二是人口稀少。第二条非常关键。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多人争抢,像中国这样人口密集的国家,基本上不可能建成真正的福利主义社会。更何况中国自然资源还十分贫乏。
  第二,?#20204;?#36864;一步,接受福利主义假设。那么在福利开支快速增长的压力下,政府如何筹资呢?张维迎认为必须出售国企股权,舍此无他,而我认为,这恰恰是政府最不可能采纳的筹资方案。
  理由有三。
  一,在政府所有的筹资手段中,卖资产是操作?#35759;?#26368;大、风险最高的一个。资本市场是高手云集的地方,政府减持股?#20445;?#24456;容易被人利用导致贱卖。而一旦售出后价格上升,政治风险就会突显。建行当初千辛万苦引进美国银行做战略投资者,以当时情况卖得不算便宜,但?#25913;?#21518;绩效改善,股价大升,贱卖之论便立刻充斥舆论。讽刺的是,如果建行改革失败股价不振,责难反而会少些。减持国有资产,总是要面对这样的舆论难题。
  二,出售国企股权的政治风险最高。大型垄断国企不是普通企业,而是介于政府?#25512;?#19994;之间的怪物,既与政府有着千?#23458;?#32533;的关系,?#31181;?#25509;面对市场。它的一举一动,将直接牵动政府和市场两个方面。因此,政府在放弃国企控制权的时候,必然要面?#22278;?#30830;定?#38498;?#39640;的政治风险。政治人物也趋利避害,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  三,通过卖国有资产为福利支出筹资,时间上也不匹配。卖资产是一次性收入,而福利支出却是长期?#20013;?#30340;,前者无法有效支持后者。?#23548;?#19978;,这种情况下政府反而应该持有国企,以获取利润支持福利支出。从世界各国的历史经验看,在面临福利支出压力时,大都选择加税和发国债,鲜有出售政府资产的。
  未来国有资产是增加还是减少,恐怕不是取决于政府打算提供多少社会福利,而是取决于这些资产的无效经营到底会带来多大负担,以及市场化行?#30340;?#21542;背得起这?#25351;?#25285;。
  中国经济改革会进行到什么程度,是否能够最终完成市场化转?#20572;?#20063;已不再取决于经济发展本身。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的推动,重商主义不会被放弃,国企垄断不会被打破,事业单位也不可能真正走向市场。从这个角度看,将经济与政治?#36739;?#25913;革割裂开来,本身就有问题;认为经济改革已经完成的看法,也不能成立。而缺少了某些政治条件的支持,一些深层次的经济改革是无法最终完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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