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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族企业:温州成功的谜底之一

作者: 佚名  上传时间:2009-01-26  浏览:130
为什么我们看错了温州 ? 因为我们没有真正理解家庭企业和家族企业。家族企业正是温州成功的谜底之一。
    90年代初,不少经济学家考察温州后,赞不绝口的同时往往留给当地干部一句话:“尽快建立大企业集团。”更有专家断言,温州经济必定会停?#20572;?#22240;为温州企业不上规模且专业市场衰落。有人甚至预言“温州经济增长速度不会超过10%”。然而事实让他们大跌眼镜,温州经济年增长率为20%,其99%的企业为家族企业和?#34892;?#20225;业,而那些人为的集团企业却陷入僵局。
    老太太的启示
    民间有一句评价苏南模式与温州模?#35762;?#21035;的话:“苏南每镇有一二个能人,温州个个是能人。”因为温州的起家是靠家庭工厂,社会总动员。老书记董朝材认为:“温州人看到有生意可赚,第2天?#22242;?#21488;机器先干起来,机器可以放在家里或朋友的仓库,行了,再盖厂房,大了才请管理人员,这要是在其它地方半年也论证不下来。”
    温州家族企业以简陋换得速度,换得试错机会,“温州人有10万元,绝不会象内地人只用5万,留5万备急,他不仅把10万全投进去而?#19968;?#20511;款,以便在市场上尽力获得竞争优势。”一位以打工仔身份考察当地经济的贵州干部说,许多温州人不惜失败后又重操旧业弹棉花。
    温州家庭企业出于对家族成员的信任,决策非常快,承担风险能力很强。他们做生意完全是有利就做,不看国家计划与规划,所谓“脚?#20219;?#29916;皮滑到哪算哪”。镙?#30475;?#29579;刘大源原先是卖煤油灯的,他从中发?#32622;?#27833;灯当中的铆钉利润更高,就专门做起了铆钉生意。金乡一开始做的是学校饭菜票印刷,后来才发?#20013;?#24509;利润更高,成为“徽章之乡”。
    温州老板大多从事第一线生产,东阿外大酒店老板每天凌晨2:00起来买菜;红泥老板能精确说出1斤青菜加工后还剩几两;不少老板扮成打工仔去深圳的台资企业学成本控制。温州老板不肯放弃一线参与,是害怕自己对企业和行业利润失去亲身感受。
    温州人有利可图才去做的主见是很?#35759;?#25671;的,“正泰集团”南存辉讲起当年办集团企业的故事:“政府一直要我搞企业集团,我不干,因为我想不通有什么?#20040;Α?#20004;年后,一个外国企业一下子要买100多种低压电器,我只能生产几种。我想我可以帮他收集,然后一起卖给他,结果一问工商局行不通,必须是一个集团才行,这时我才想起联合起来做集团。”
    有趣的是,温州的情况与台湾相似:众多家族企业拥挤在电脑与电子产品加工领域,激?#19994;?#31454;争使台湾企业在工艺制成方面处于全球领先水平,导致当时在台湾设厂的美国、日本企业失去成本优势,被迫迁往大陆。
    ?#26469;?#30340;中国企业鸟群
    从单个企业规模来看,温州的家族企业的确没有在?#25191;?#21270;大生产中存在的理由,但如放宽观察界线,从地区领域看,温州家庭企业是一种世界领先的生产方式。
    世界首先出现的是手工制成方式:工艺好、可定制但产量少。后来发展成福特式的流水线方式,其关键是产品零件具连贯性和可互换性,它之所以在美国产生,是因为美国公民平民化明显,大家收入差别不大,希望价格实惠,因此有了大规模生产的可能。但这种方式的弱点越来越明显:库存多、变化新?#20998;致?#19988;成本大,因此产品?#20998;?#23569;,不适应?#25191;?#31038;会个性化特色。基于对这种方式的改进,日本发明了精益生产方式,即改进车床,可生产小批量零件,在各车间灵活组合,做到零库存、多?#20998;幀?#30001;于日本人协作性强,形成了与协作厂的联动,日?#37202;?#36710;行业就因此一度打败美国。现在这种方式已在全球扩散。
    温州的家族企业方式是不同的。柳市龙头企业正泰集团,其实只有10%的关键?#32771;?#33258;产,其余90%向800家协作厂公开招标,成?#23616;?#26377;国企的1/3。再以温州打火机行业为例,500家成品厂只是金字塔,下面还有2000家打火机零件厂,一个成品的零?#32771;?#24120;常只有50%是自已生产的,其余则由2000个厂家提供。比如打火机专用的工业标准0.5mm-88mm镙丝,就有上百家厂商可以提供。这上百家镙丝厂商是竞争关?#25285;?#32780;缧丝厂与成品厂又是协作关系。
    这?#20013;?#20316;很奢侈,是以下一级厂百家竞争为基础的,同时与日本不同,由于中国企业家族独立性强,协作厂与成品厂不是依附关?#25285;?#22240;此只要一个零件厂的技术进步了,也许500家成品厂都可以享受到。这样,一个协作群好比小鸟集合成的鸟群,有如乌云般的形体又有小鸟的灵活性。日本精益方式中,大厂的各个车间是没有竞争关系的,而温州打火机各个厂却好比日本厂的各个车间,车间之间却有竞争,从而避免了大公司病。
    温州打火机的进步是从2000家零件厂全部购买英美最先进的车床开始的,这种技术进步的规模是一般厂难以想象的。
    再以?#35748;?#22823;唐袜业为例,一个镇8000家家庭企业,平均每家织机仅8台,每家都谈不上是完整的企业,但全镇将做袜子分成10个?#26041;冢?000家原料厂、300家缝头厂、100家定型厂、300家包装厂、200家机械配件厂、600家营销商、100家联运商……分工明确,合起来好比规模庞大的企业,任何订货量都能消化,年产48亿双袜子,产值达90亿人民?#25671;?#21516;时,这些企业对市场反应迅速,没有大公司的迟缓病。
    大鸟会被击垮,而鸟群却击不垮,因为它有形又无形。比如家族企业“金乡徽章厂?#20445;?#23427;以100台压力机、50台烘箱控制了成品规模,一有订单就分包给同乡上百家企业,订单减少就有散掉100个工人,这100个工人凭技术还可以在其它小规模徽章厂?#19994;?#24037;作。这里任何一个厂都可以接规模惊人的订单,只要将一部分订单转让即可。这种方式使温州即使在宏观经济最差的情况下也能高速发展。
    在一个区域的厂往往可以享受到全区的销售网络,因为温州任何区域都有上万的独立供销员。一个供销员可为10-100家企业服务,?#24067;?#36895;了竞争。例如桥头有2万个销售员网络,柳市有10万个,金乡5万个。
    “正泰”在初期利用独立供销员建了800个销售公司,没花一分钱。现在这些供销员发现,如利用温州货的成本优势直接承包柜台,将比以前只赚前不赚后、只做第一道批销合算。这些销售员从游商变成了有自己阵地的柜台总管了,这些销售员与厂家直接沟通,这好比生产的毛细血管与销售的毛细血管直接打通。而英、美厂的方式是这两大?#20302;?#20043;间总有个结点,任何大企业在这个结点上都会有点血栓。
    温州的每个小企业生产?#20998;?#19981;多,但整个区域的?#20998;?#24448;往超过同样规模的大企业,这使得温州往往能在一个产业上盖住全国所有的?#20998;幀?#27604;如在柳市,低压电器有300个?#20998;幀?6000个规格。目前温州商品在全国的市场份额中,灯具占30%,饭菜票占89%,单位证件占91%,低压电器占35%,皮革占20%,磁力?#35868;?0%,阀门占30%……企业虽小,但加起来一个区域却远超过20%的垄断线了。
    正泰的“削藩计”
    在一些小日用品上,小型家族企业群能呼风?#25509;輳?#20294;在低压电器等工业产品上,小型家族企业就?#22278;?#24320;了,联合做大规模是必然。
    家族企业联合是个难题,中国人宁为鸡首不为牛后,温州人又特别不爱被人控制。好在温州盛行宗族制,“全族合资敬宗”的方式正好神似于合股制:“敬宗钱不能动”与股金用做发展不能私吞相似。因此温州政府开发了民间?#19981;?#21512;股的特色,提倡股份合作制。
    家族企业如何做大?正泰集团闯出了一条路。公司产值已 42亿、全国第7大民企的“正泰集团”老总南存?#22278;换?#35328;自己是家族企业“创始人?#20445;?0个股东占50%的股份,自己占有27%。5个副总裁3个是亲戚,2个是负责技术的朋友。南存辉对此并不急于改变,他认为家族成员控制的企业并不一定是家族式企业,同时不是家族成员控制的企业?#37096;?#33021;是家族式管理的企业。
    1994年,南存辉为了卖东西给美国人,就组织了企业联盟,有30家成员企业。结果南存辉发现自己做了冤大头,抓管理整抓了5年都没用,有的成员企业将不是指定的产品也贴上“正泰”标签以次充好,有的做假?#20284;?#21033;润,有的拒绝自己出钱技改。“我是笨蛋吗?一年我只赚100万,你让?#19968;?50万技?#27169;俊?br/>     怎么办?经济学家吴敬琏和周其仁建议?#35759;?#32423;法人消灭在萌芽状态。南存辉把成员企业主拉到雁荡山开会,讨论“合?#27809;?#26159;不合好?#20445;?#26368;后决定统统合并。家族企业大合并这是新鲜事,首先正泰开放股权,?#35868;?07名“山大王”全部成正泰私人股东。
    待统统合并后发现,国营企业?#21482;?#26469;了,这些不是法人的管理者,开始拿手机摸香烟,不问事。南存辉又要想法子把他们调开,方法之一是3个差不多的公?#31454;喜ⅲ?#35841;当头大家都不服气,好,统?#36710;?#21040;总部,另派经理人目标责任制承包。调到总部的老大王们又开?#32423;?#32463;理们指?#21482;?#33050;,于是又要教育他们“只能对股东大会、董事会提意见,不能直接管经理,经理由董事会来管。”这样才完成正泰合并。
    记者发现这与刘邦削藩有共同之处:先把异姓王换成同姓王,然后把同姓王从封地召回?#30340;?#20197;后只能呆在京城,封地由国家代管。
    当然温州正泰合并并不是生产线合并,规模扩大,因为原来厂房没变,只是管理合并了。“正泰”的经历?#24471;鰨?#23478;族企业?#37096;?#23436;成规模升级,不过并非我们理解的规模生产。
    ?#33041;?#23478;族企业为何失败
    在温州采访中?#25910;?#21457;现,无论是政府推动还是企业自主行为,?#33041;?#23478;族企业均以失败告终。其中有些行业的?#20998;?#33021;采用小规模的家庭企业,如桥?#25918;?#25187;,政府试图将之集团化遭到企业反对,现在千家本地企业全部是家庭企业。
    柳市有4家大型家族企业基于自身发展需要,力?#20960;?#21464;家族管理,但其方法较激进,因而全部失败。其中一家实行法人?#33267;?#20570;,企业因控制权问题失去大好时机;一家想一举撤掉家族制引起股东集体跳槽,企业资金被抽空;一家请来了外面的职业经理,由于家族阻碍,职业经理无法贯彻理念,于是该经理急着发文宣布50岁以上的人退位,结果逼急了企业书记―老板的?#30422;祝?#21644;50岁以上的外来人员,最后第2大股东撤资去上海发展,该职业经理最后也离开了。
    浙江民营经济研究所单东教授认为,私企很难在银行融资,因此其初始资本往往是家族资本,这就决定了民企很难摆脱家族控制。柳市排在前两名的正泰、德力西都是家族企业,规模都很大,正泰员工3万,德力西董事会大股东全部是家族,管理层三分之一是股东,这两家基本没有改变家族企业的性?#30465;?br/>     温州家族企业的中国性
    许多内地政府学温州,往往是孤零零盖几个专业市场,殊不知,专业市场是信息不发达、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期赶集似的交易方式。专业市场本身在温州已没落了。内地没有温州的本地市场,又没有温州的交易供销?#28216;楱D温州有在外打工的160万人为其产品推销,年销售十分可观,因此内地办专业市场只是学了温州的表象。
    温州的核心是家庭经济极度竞争带来的成本优势与专业核心能力。温州学者马津龙称,人们对温州有个误会,认为温州人天生敢?#36710;础?#20854;实,在改革前温州人与其它地区的人没什么差别,是家庭经济把温州人裹胁进去了,使之爱竞富、爱?#26102;取?#29233;面子的个性放大开来。因此,并非温州人的个性为本地经?#20040;?#19979;基础,是温州率先开放了私营企业,在这途中塑造了温州人的个性,激发了民间力量。温州在家庭企业放开前也曾发生青年们向政府要饭碗的事,现在温州媒体调查“遇到困?#35328;?#20040;办?”98%的温州?#25628;?#25321;靠自已,温州工商局为不能落实下岗工人优惠政策而发愁,因为无人?#27425;省?br/>     许多学温州模式的人认为温州人精明强干,而自己本地人懒惰成?#22278;?#24605;进取。这是绝大的误会,只有改革开放才能改变民族性格。放开家庭私人经济使温州地区抢先开放,从而使其民众拥有了抢先的性格优势和素?#30465;?br/>     这种散沙企业的区域联盟的确是中国特有的。中国文化是“家本位”文化,以家族为特色的中国经济加?#20808;?#30340;不易合作性,这种方式是最有中国特色的。这种生产方式最适合产品?#20998;制?#22810;、单?#20998;?#35268;模不大的日用消费品产业。它不仅解决了规模与?#20998;?#20043;间的冲突,更将极小的核算单位与社会化大生产分工结合起来,比日本精益生产方式又进一步:它更精,激烈竞争的小企业将成本控制做到了极至,同时消除了日本式大企业的风险。
    因此,家族企业已不是小农意识的残留,其实不限温州,这种方式在各地都有变种。例如中国第一大饮水机?#25918;瓢布?#23572;,正是整合2000家私营小企业和一万个家庭门面,将众多散沙企业统一成一个?#25918;?#32852;盟。?#24067;?#23572;到一个城市开销售?#23458;?#24448;是专包给一个家庭,然后发展亲戚的亲戚,这种方式令其扩展极速。恒源祥也是利?#35868;?#31181;方式发动两千家私营家族企业与集体企业,总部只管?#25918;?#19982;质量销售。恒源祥以这种方式成为全球最大的毛线公?#23613;?br/>     然而温州的企业鸟群?#38382;讲?#19981;一定适合其它地区,江浙一带人口稠密,在一定区域内可产生出足够多数量的企业展开竞争。温州模式可能适合江浙、台湾、东南亚等地,但对西部不是?#23478;?br/>     温州家庭企业给我们的启示是,一个国家必须在自己的特征上构建有?#23601;?#29305;色的企业组织形式与区域经济架构,具体到每个区域也是一样。

    这?#28382;?#20840;由眼前利益决定的家庭企业方式在初期可能显得布局混乱,但最终却使温州从大?#21487;?#36873;中?#19994;?#26368;适合比较优势的产业。据老书记董朝材3个月调查,当时温州家庭企业平均?#24230;?元产出可达10元,而国企却是?#24230;?0元产出1元,这?#28382;?#20840;由市场利润牵引的家庭工厂为温州确定了长远的基础。
    家族企业的?#21776;?#36880;利性使其每选择一个产品都先在本地试销,有前景再做大,这也使温州选择了老百姓用得最多的东西,如皮鞋、衣服、眼镜等,并使其价格最接近中国广大城镇与农村的心理价位。这是温州小商品做出大事业的原因。
    温州在80年代起了中国商?#20998;?#37327;与价格调节阀的作用。当时中国只有质好价昂与低?#23454;?#20215;两类产品,而温州人生产出款式新潮、质量一般、价格较低的产品,例如80年代中国只有3000元1套的全毛西服,温州人用30%毛、70%毛纤的啥味呢替代全毛,生产出式样一流而仅售500元的高级西服,从而开始了温州服装业的发家史。
    当年温州政府提出的口号正是“大力发展家庭工业。”老书记袁芳烈说:“当时的政策制定对我启发最大的是一个农村老太太,她家里有5台制?#23665;?#24102;的机器,每年纯利5000元。我想一个老太太是一个车间,100个老太太就是一个大工厂,一年纯利50万,在1980年这样的企业哪里去找?”
    一哄而上的?#20040;?br/>     家庭企业不容易扩大,相同规模的家族企业发现一个利润行业往往一哄而上,过度竞争。然而正是这种一哄而上,形成了温州不少产业不?#21830;?#20195;的竞争力。
    例如温州防风打火机刚有规模时,欧美的中间商找上门来,大家见有利可图,92年下半年到93年不到一年时间,成品厂就从500家增加到3000家,竞争惨?#25671;?#21508;厂家压缩成本,推出新品,两年后,2500家倒闭?#21482;?#21040;500家,但经过这一哄而上,剩下的500家全是成本高手,?#29575;?#21407;行业老大日本80%的企业倒闭,从而占据全国80%、出口99%的市场。柳市在1998年也爆发了这种“亡命”竞争,近千家企业价格大战,70%在亏损线下,300家企业倒闭。这种竞争形成了在全球都无?#21830;?#20195;的核心能力,使温州在自己产业上的份额越来越大。
    竞争中,这些家庭企业发现,从产业上看,那些日常用品往往?#20998;?#32321;杂,扩大其规模并不能降低成本,只有推出新品加快生产周期才行,因此温州企业往往不惜巨资?#24230;?#35774;备而不是做大。温州大部分家庭企业用的是世界一流设备,与日?#23613;?#24847;大利、美国是同步的,这种趋势始于1995年,是竞争的结果。
    曙光印刷厂是温州最大的印刷厂,厂长朱诗力做第一笔大生意时,别的厂需要半年,他却仅用了13天,最后,13个?#25214;?#27809;在?#37319;纤?#36807;觉的他,倒在订货客户办公室睡着了。瑞安?#26009;?#38889;田村专门生产汽车配件,859个企业全部是家族企业,工业产值8个亿,按?#20040;?#20154;口计算,人均产值80万。他们开发新?#20998;?#21482;要37天,而南京某大型国企厂连头带尾需要1年。?#26412;?#24509;标厂3-5个月开发1个?#20998;鄭?#37329;乡徽标厂只要12天。由于家族企业的灵活性,他们可以超乎常规地调动人力物力,而无须遵守大企业可能保持的规则。由于企业小,温州厂长往往自己在第一线,保持对产品的决断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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